邓伟志:我轻如鸿毛

这半年来,我不断接到电话,祝贺我获上海“学术贡献奖”。有文章称我为“思想界的男子汉”。我每次都对朋友们说“我轻如鸿毛”。我是这样说的,也真是这样想的。

今年5月社联给我评了个“学术贡献奖”。这个大奖,弥足珍贵。因为这是社联对我的勉励,是同行对我的鞭策。疾病缠身的老骆驼最需要鞭策,有了鞭策步伐才会加快。有了这次同行的鞭策,我决心以开放的心态继续参与思想碰撞,为社会科学奋斗到停止呼吸之前的一分钟。

说我读的书多,我是爱读书,到上图、北图、浙图借过书。为了读上图不许出馆的孤本善本书,我住在上图狭小的房子里夜以继日地读书。但是,换个角度思考:我们国家每年出版20万种新书。我充其量能读万分之一二。精读的恐怕连万分之一也不到。上图还有数以千万计的藏书,我读过几本?讲老实话,我读的不过是“书”海之一粟。

说我写得多,出版了25卷似乎不少,可是文章良莠不齐,与当今正在贯彻的“高质量发展”还有很大距离。与我的同行相比,大有云龙井蛙之别。用不久前被顶尖科学家新发明的词汇来说,在同行里还有很多人是 “遗珠”,是尚未发现的学术珍珠。我承认:我远远不如他们。

说我调查的工厂多,去了120多家工厂是不少。我抚过60万瓩发电机的转子,摸过炼金车间一筐又一筐的黄金,拥抱过导弹壳,见过与居里夫人炼出的镭一模一样的闪闪发光的镭。我从上钢三厂二转炉两千摄氏度高温的炼钢炉中取过几百次钢水。在纺织厂我跟着挡车工在纺织机前天天来回走70里,劳累中有快乐。更可贵的是我接受过小扁担杨怀远、灯神蔡祖泉、抓斗大王包起帆、鞍钢老英雄孟泰等很多劳模面对面的教育。还听过上个世纪20年代三次武装起义时的工人纠察队领导孙长胜的讲话。可惜的是,我学得不够,不及他们高贵品质的一角。

老了要服老,必须承认年老不等于成熟,必须承认“长江后浪推前浪,一代更比一代强”是铁的规律。我是仅有一孔之见的怪老头,我是病骆驼。在获奖后,更不要忘记东汉李固发出的警告“皎皎者易污”。我生当为鸿毛,死亦为鸿毛。(邓伟志)